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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报告寄出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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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我穿上了白衬衫

作者:小饼龙虾 | 分类:武侠 | 字数:40.8万字

第98章 报告寄出去之后

书名:26岁我穿上了白衬衫 作者:小饼龙虾 字数:3.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35:06

林铮回到北京是第二天傍晚。高铁从滨海站出发,两个半小时到南站,地铁倒了两趟,出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东五环外那片旧居民区的路灯还没亮,楼道里黑黢黢的,他摸着扶手上了三层,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陈默。他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但眼睛很亮,像两颗烧过了头的炭。他侧身让林铮进来,顺手把门反锁了,插销推到底。

屋子里变了样。客厅的茶几被挪到了墙角,取而代之的是两张拼在一起的折叠桌,桌面上铺满了牛皮纸信封、打印纸、照片复印件和裁好的地址条。一台小型胶装机蹲在桌子一头,旁边是一只纸箱,箱子里码着印好的报告内页,一摞一摞,像一排白色的砖。

王晓坐在桌边,戴着一副白手套,正在往信封里装订好的报告。她面前的纸箱已经空了三分之一,旁边一只大号旅行袋里塞满了封好口的信封,鼓鼓囊囊的,像一条吃饱了的蛇。

沈悦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她的脸色比走之前好了很多,嘴唇恢复了血色,脸颊也不那么凹了。看见林铮进来,她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但没笑出来。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林铮把帆布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那盒卡片、那张手绘地图和一卷底片,放在折叠桌上。

陈默拿起底片对着台灯看了一眼。“023主舱室的?”

“十二具。还在水里。活着。”林铮说,“手指会动,嘴唇会动。没有声音。但活着。”

王晓放下手里的信封,抬起头来。她的眼镜片反着台灯的光,看不见眼睛。

“十二具?”她问。

“第一批四具,第二批六具,加上后来从024转过去的两具。一共十二具。全部悬浮在饱和盐水里,恒温十二度五,盐浓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七。四十年没有腐烂,没有变质,没有死亡。”

陈默把底片放下,从桌上拿起那盒卡片翻看。十几张卡片,每一张都记录着一个人的入舱日期、生命体征和主诉。最后几张的笔迹比前面新,墨水颜色也不同,像是间隔了很长时间之后才补上去的。

“这些卡片,”陈默说,“要跟报告一起寄出去吗?”

“不。”林铮说,“卡片和底片是原件,不能寄。寄复印件。原件留在这里,等事情结束了,交给该交的人。”

他从帆布包里又掏出那张手绘地图,摊在桌上。四条线从四个方向汇聚到紫禁城东侧的中心点,再加一条虚线往东南延伸,末端标注“023-02,未启用,坐标待勘”。

“这是什么?”沈悦问。

“备用设施。023-02。1958年建,从来没有启用过。入口在天然盐层裂隙里,坐标没来得及勘定,项目就终止了。这张地图是主舱室里找到的,应该是许主任留下来的。他留了一手——万一023和024都被端了,023-02就是最后的底牌。”

“你打算去找?”

林铮沉默了一会儿。“不急。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报告寄了多少了?”

陈默走到旅行袋旁边,拍了拍鼓囊囊的袋身。“第一批七个地址全部签收。这是第二批,十四个地址。老张的调查名单上一共四十三户人家。明天寄完最后二十二户,就全部覆盖了。”

“反应呢?”

“有两户打了电话回来。一个老太太,接了电话就哭,说不出话。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问了三个问题:他父亲是怎么死的,谁干的,他能不能去看看他父亲的遗骨。”陈默顿了顿,“我告诉他,遗骨在鹞子岛底下的盐舱里。他问鹞子岛在哪。”

林铮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折叠桌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北京市区地图,王晓用红笔在上面圈了几个位置——东四、西单、前门、北新桥,还有东五环外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点。每个圈旁边都写着数字:“001—030”“031—060”“061—090”“091—127”。

“查得怎么样?”林铮问王晓。

王晓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档案局那边,024的旧档最近有人调阅。调阅人签名我查了——是市里某个部门的内勤,名字我没见过,但调阅理由写的是‘城市规划历史资料复核’。借口很标准,像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他们知道了。”

“知道了一部分。但还不知道我们把报告寄出去了。档案局的调阅记录是纸质的,我趁夜班把调阅单抽了,换了一张空白的进去。他们下次来查,会发现记录不见了。”

林铮点了点头,把陈默手边的卡片收起来,放回铁盒子里。然后他走到客厅角落,从沙发底下拖出那只铁盒子,打开盖子,把卡片盒和手绘地图放进去,合上,重新塞回沙发底下。

“明天寄完最后一批。”他说,“然后我们换个地方。”

“换去哪?”陈默问。

“023-02。”林铮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北京地图前,手指点在地图东南角通州方向的那条虚线上,“妈在笔记本里说,023-02的入口在天然盐层裂隙里。北京地下的盐层不是一整块,是好几块独立的盐盆。东四底下那块被023和024用完了,但东南方向还有一块没动过。地图上这条虚线就是分界线——从中心点往东南,一直延伸到通州边上。”

他转过身。“如果023-02真的存在,而且是空的,那就是我们最后的退路。报告寄出去了,鹰的人会找上门来。陈默和王晓不能留在这里,沈悦也不能。我们搬到023-02去,把铁盒子带过去。”

陈默想了一下。“通州那边我不熟。你确定能找到入口?”

“地图上有坐标待勘四个字,说明连许主任都没找到精确位置。但盐层裂隙通常沿着地质断层分布,通州一带的地质图上应该有显示。王晓,你能调到通州的地质勘探资料吗?”

“档案局有。但需要时间。”

“多少时间?”

王晓想了想。“三天。我明天夜班,能进底库。”

“好。三天后,我们搬。”

林铮说完,走到沈悦旁边坐下来。沙发很旧了,坐上去弹簧吱嘎响了一声。沈悦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侧过头看着他。

“你找到你妈了吗?”她问,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没有。她不在主舱室里。”林铮说,“主舱室里的十二具身体,没有她。她还在鹞子岛。盐舱被水灌了之后,她沉到更下面去了。可能在船壳底下的盐层里,可能在裂缝里。我不知道。”

沈悦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温的,比之前好多了,掌心里有细细的汗意。

“她会浮上来的。”沈悦说。

“我知道。”林铮说。

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旧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一条淡黄色的光带。远处的五环路上,车流的声音像一条永不停止的河,轰轰地响,低沉的,持续的,像大地本身的脉搏。

林铮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翻着今天的画面:井底裂缝里的铁环,玻璃舱室里的十二具身体,水面下轻轻蜷曲的手指。然后是苏婉清在水里游动的样子,白衣服散成黑色的云,掌心写着“WO ZAI ZHE LI”。

她还在。他相信。

第二天一早,陈默出门寄最后一批报告。林铮和沈悦留在屋子里整理铁盒子里的东西。王晓上了夜班回来,补了一觉,下午起来煮了一锅面条,三个人围着折叠桌吃了一顿安静的午饭。

下午三点多,陈默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对,嘴角绷着,像一根拉紧的弦。他把背包扔在地上,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林铮。

照片是他在邮局门口拍的。邮局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了一条缝,里面隐约能看见一个人的侧脸。侧脸的角度不好,看不清五官,但能看清那人下巴上有一颗痣,位置偏左。

“寄最后一批的时候,这辆车一直停在对面。”陈默说,“我寄完出来,车还在。我故意绕了两条街,车没跟上来,但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楼下拐角处多了一辆同样的车。车牌不一样,但车型和颜色一模一样。”

林铮看着照片,把那张侧脸放大了看。下巴上的痣,偏左。他在记忆里翻找,翻到老铁山盐舱里那个年轻人坐在藤椅上的侧脸,翻到东四地下主厅黑板旁边粉笔灰落下的样子。下巴上有没有痣,他当时没有注意。

“他们找到这里了。”林铮把手机还给陈默,“今晚就走。东西收拾好,铁盒子带上,别的不要了。”

沈悦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上。她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里往下看了一眼。楼下拐角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梧桐树底下,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但车头朝着单元门的方向,像一只趴着的兽,脸对着猎物。

“车还在。”她说。

林铮把铁盒子从沙发底下拖出来,用帆布包套上,背在肩上。又从折叠桌上拿起那卷底片和卡片盒,塞进铁盒子旁边的空隙里。陈默收拾了桌上的报告样页和地址条,王晓把胶装机塞进一只旅行袋,又往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服。

四个人站在客厅里,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屋子。茶几上的空面碗还没洗,台灯还亮着,窗帘上印着旧花纹,像一层洗不掉的盐渍。

“走吧。”林铮说。

他们从后门出去。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四个人摸着扶手下到一楼,从单元门后面绕到小区围墙边。围墙不高,陈默先翻过去,在对面接应。林铮把铁盒子从墙头递过去,然后帮沈悦翻墙。王晓最后一个,她翻墙的时候眼镜掉了,在草丛里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镜片没碎,但镜框歪了。

他们穿过两条小巷,上了另一条街。街边停着一辆王晓提前叫好的网约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没问他们为什么背着大包小包,只按照王晓给的地址往通州方向开。

车上了高速,城市的灯光在身后慢慢变小,变密,最后汇成一片模糊的橙色光斑。林铮靠在座位上,铁盒子放在膝盖上。沈悦坐在他旁边,头靠着车窗,眼睛闭着,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陈默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那台老式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张黑色轿车的照片。他把照片删了,把手机揣回兜里。

车窗外,夜色越来越浓。通州方向的路灯像一串珠子往远处延伸,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林铮把铁盒子抱紧了一些。盒盖上的“YSZJ”四个字母硌着他的掌心,像四颗小小的牙齿。

盐是证据。

他带着证据,往东南方向走。往那个还没有被找到的入口走。往那个1958年建好之后从来没有启用过的空壳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后窗外的城市已经缩成了一条光带,很细,很亮,像一根正在熄灭的灯丝。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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