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斯俱乐部的大厅灯火璀璨。伺候在此的仆人们,远远便看见约翰勋爵立在正门附近,脸上漾着格外动人的笑意。
他们下意识揣测,定是某位新近得宠的法国名媛,早早赴约前来。
可又暗自纳闷,勋爵为何驻足不动——布鲁克斯毕竟不同于那些更为松弛的会所,本就不允许交际花在此长久逗留。
仆人们不由得悄悄偏头望去。
入眼的却不是什么妖娆的异国女子,而是一位年纪极轻、容貌俊美的绅士。
片刻之后,他们才恍然认出,正是那位许久不曾露面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约翰故意率先朝伊莎贝拉伸手,做足友好的姿态。“夏洛克,我还以为,以后很难再见到你呢。”
伊莎贝拉目光扫过约翰宽大的手掌,发觉这家伙婚后反而比婚前,更加不羁了几分。
若是直接拒绝握手,难免显得无礼,当众折损他的颜面;可她也不愿顺着他的玩笑落入圈套。
于是,戴着皮手套的手掌轻轻一翻,攥成拳头,潇洒地朝他举起。
约翰挑眉,没想到伊莎贝拉这么快就想到了化解之法。他早就做好了被伊莎贝拉拒绝的准备,刚刚的恶作剧,也只是一时兴起。
他大笑着举起拳头,同伊莎贝拉轻轻一碰。
这会儿心里也有点后怕——若是被威廉知道,一定会找机会厉声质问;可若是让詹姆斯知道,这位新婚的外交大臣,说不定真会寻个由头,向他提出决斗。
伊莎贝拉收回拳头,侧首揶揄回敬:“约翰,鉴于你对我的不信任,今天的下午茶和晚餐都要你请。”
约翰与她并肩朝俱乐部内部走去,毫不犹豫的应声:“自然应该让我来请,不如就先从一杯金桂黑巧开始?”
二人走到大厅和楼梯的转角处,约翰不确定地垂首问道:“我已经让人在二楼的包厢点燃了壁炉。不过,你要是喜欢一楼,临窗角落的位置我也一并预约好了。”
倒不是约翰行事瞻前顾后,只是伊莎贝拉毕竟已经和詹姆斯结婚了。万一她怕丈夫介意,自己这个以风流出名的家伙,与她共居一室呢?
伊莎贝拉没想到,这个总吐槽她想的太多的家伙,今天竟然会想得这样周全。
不过她并没有宽慰约翰不必多虑。有些边界,彼此都默默放在心底,本就是一桩好事。
“约翰,咱们还是去包厢吧。我有不少重要的事务同你商量,包厢更私密一些。”
待仆人将各色西点、零食和饮料摆放妥当,二人的贴身仆人也随之尽数退出包厢,伊莎贝拉先抱着温热的黑巧,幸福地抿了一口,随后窝在沙发里,将第一个信息直接抛给约翰。
“约翰,时间紧急,我没来得及同你提前商量。查尔斯已经被我派去了北边,预计最早明年春天,才可能被我放回来。”
约翰正坐在沙发上,优雅地整理自己袖口露出的衬衣蕾丝,直接被这个消息迎面砸晕。
几秒后,约翰直接朝前探了半个身子过来,脸上没有半分气恼,却浮现满满的幸灾乐祸。
“你终于肯下狠手了。真是没想到呀,我还以为你最多把他轰回乡下,冷淡些日子就算了。”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手指轻叩玻璃杯上漂亮的花纹,摇摇头辩驳:“这项惩罚也并不轻松。谁不知道这个季节出行,怕是比坐牢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毫不客气地拽过沙发上的毛毯,盖在腿上,随即偏头反问。
“你还好意思说我心慈手软,你那个乱做账的姻亲,不是也被你重新启用了吗?”
她发觉约翰心思都放在了八卦上,压根没有抓住她真正在意的部分。
“约翰,真的很抱歉。我实在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应该在把他派出去之前,先同你说一声。他手里还有没有没,还没处理妥当的你的事务啊?”
约翰不在意的摆摆手说:“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就是跟我太客气。现在已经是深秋,咖啡豆,可可豆这类货物都过了贸易期。
再说,我愿意用他,还不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等你觉得时机合适,我再用他也不迟。”
伊莎贝拉闻言,便不再同他继续客套,顺势把自己的计谋和盘托出:借着“贪杯玩乐”这个说辞,直接将罗克比子爵夫人那所谓的合作,彻彻底底地撇干净。
一席话,惹得约翰大笑不止。
约翰半晌才止住笑意,起身拿起威士忌,本打算往红茶里掺一些。可刚动作过半,就撞上伊莎贝拉震惊的目光,他摸摸鼻尖,只好尴尬地将酒瓶放回原处。
他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掺合到柴郡的事情里去?”
伊莎贝拉正色地点点头,“确实如此。狼多肉少,我力量单薄,不如置身事外。约翰,我建议你在威奇伍德森林的聚会时,也别掺和太深,免得未来被人甩锅。”
约翰眼珠一转,举着红茶,坐到伊莎贝拉同侧沙发的另一端,压低声音追问:“说实话,你对于制碱厂的选址布局,是不是有什么不同的意见或是想法?”
接收到伊莎贝拉似笑非笑的眼眸,约翰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真诚地恭维道:
“你知道的,以夏洛克·福尔摩斯之名,你有着福尔摩斯的过人智慧;以伊莎贝拉·加德纳之身,你更是算无遗策、步步周全。”
伊莎贝拉等的就是约翰的这句主动询问。
否则她还真不好意思,将乔舒亚硬生生塞到斯宾塞伯爵府这次的狩猎队伍里。
她将玻璃杯稳稳放到茶几上,双手抱胸,假装沉吟片刻,才抬眸不确定地说道:“我确实有点儿想法,可是并没有什么实证支持推理,你想要听吗?”
说罢,她又重重叹了口气,“可要是我完全猜错了,会不会害你做出错误的决定呢?”
约翰一下子来了精神,赶忙把茶杯放回茶几,双手来回搓动。
“夏洛克,伊莎贝拉,你别客气,也别犹豫。你怎么想的,都可以和我说。我发誓,哪怕最终的结果和你想的毫不相干,也绝不会没有风度的胡乱推脱责任。”
伊莎贝拉倒还是相信约翰的人品,因此偏头靠近他几分,抛出自己的判断。
“柴郡有盐矿,却都在内陆诺斯维奇一带,并不方便产后运输。以我之见,工厂建在威勒尔一侧,或是默西河北岸利物浦那边的几率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