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伯明翰商业街的石板路时,暮色已漫过街角的煤气灯。
Temple Street上的皇家酒店灯火通明,门童殷勤地上前为众人打开车门。
福尔摩斯率先下车,看着塞缪尔快步下车将有几分迷糊的伊莎贝拉扶下,无奈地开口:“夏洛克,再不清醒,我和塞缪尔就只好把你当做行李箱,直接送到房间去了。”
凌冽的寒风,让疲惫的伊莎贝拉打了个哆嗦,要不是怕半夜饿醒,她一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去吃晚餐。
“只要不把我卖掉,扛上去也不错,就不用自己走路了。”伊莎贝拉不服输地还嘴。
塞缪尔站到上风口挡住冷风,安抚道:“这里的奶油蘑菇汤做的还不错,应该符合你的口味,还是尝一尝,再去休息吧。”
三人说说笑笑走进餐厅,侍者便引着往提前预订的靠窗位置去。
菜单递到伊莎贝拉手里,她扫过“香煎鹅肝配黑松露”“烤羊排”的字样,眉头悄悄蹙起,视线在“奶油蘑菇汤”上扫过:“要不我就喝汤吧,其他的……再看看。”
福尔摩斯看着她挑剔地对着菜单,处处不太满意地样子,忍不住轻笑:
“夏洛克,看来要想养活你怕是要多雇几个厨子,才能满足我们‘尊贵’的夏洛克先生的胃口。毕竟不是谁都能对着法餐最有名的鹅肝,露出腻烦的模样。”
塞缪尔凑趣地敲了敲菜单的皮质封皮,配合地打趣:“我看至少得三个,一个专做清淡汤品,一个避开所有腥味,再来一个控制甜度。达西家的草莓蛋糕,你只尝了一口,就说甜得‘齁嗓子’。”
伊莎贝拉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试图解释:“我真不是挑嘴,就是受不了太油、太生的东西,嗯...太甜的东西吃了我头疼。”
“光喝蘑菇汤也太少了,要不加个‘蜗牛’?那个清单,熟透了,也不太甜!”塞缪尔坏心地提议,得到伊莎贝拉死亡凝视后,又改口道:“加一份法式蒸蛋,清淡许多,也好消化。”
伊莎贝拉乖巧地点点头,拿起侍者送上的热可可惬意地啜饮,待四周无人,放下杯子,轻声道:“关于明天去看的店铺,我要跟你们透个底,事情只怕不简单。”
福尔摩斯和塞缪尔对视一眼,不太明白伊莎贝拉此言的重点在哪里,是指店铺本身有问题,还是约翰这次合作另有目的。
“这个店面位于New Street,那是伯明翰最繁华的商业街,五年里三次开店——文具店、银器店、女士帽饰店,全都关门大吉。”
塞缪尔蹙眉低语:“那就绝不可能仅仅是经营的问题,应该有人在作祟...可这不符合常理,以斯宾塞家族的权势,不该有人胆敢故意破坏......约翰手下的管事不得力?或是太过贪婪?”
“我觉得有人事方面的因素,但...”伊莎贝拉先是肯定地点点,又再次确认了下四周,随后用手指蘸了点清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姓氏“丘吉尔”。
福尔摩斯的手指在桌面“丘吉尔”上敲了敲,隐晦地开口询问:“双方有婚约的那个家族?”
“家族肯定没错,但是家族里面真正出手的人,就值得玩味了。”伊莎贝拉擦掉字迹,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根据商人们私下的消息,每次那里开店,不远处总会冒出来一家一模一样的店,定价压得极低,还总传些‘他的货是仿品’的谣言。”
伊莎贝拉没再多说,只是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餐厅人多眼杂,再多的话,不该在这里讲。
塞缪尔不悦地攥紧拳头,不过那份儿不悦确是冲着约翰那家伙去的。这么麻烦的一件事,为什么要交给伊莎贝拉?这个混蛋是什么意思?
“约翰那个混蛋,想干什么?他骗加德纳家合作?我去找他算账!”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认真地说:
“合作是必要的。一是加德纳家的土地就在牛津郡,是新来的外来者,需要约翰的维护。二是和谁合作都会遇到竞争对手,而约翰需要加德纳家帮他成功反击一次,为此他主动让出合作的一成利润。”
话音刚落,侍者端着众人的菜肴走来,三人停下了闲谈。
浓郁的奶香飘散开,伊莎贝拉眼睛一亮,暂时将店铺的事抛到脑后,拿起勺子优雅地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
福尔摩斯看着她这副“有美食万事足”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到口边的疑问和分析暂时咽了下去。
晚餐结束后,三人各自回房梳洗。
不过半刻钟,伊莎贝拉换了身男式全套睡袍,便敲开了福尔摩斯的房门。
塞缪尔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伯明翰的简易地图,显然也在等后续的详谈。
深灰色的男式法兰绒睡袍,衬得眼前的少年更加俊美清瘦,领口和袖口滚着浅米色的包边,正好挡住了咽喉的位置。腰间同色系的腰带松松系着,反而更显得纤腰不赢一握。
睡袍直抵脚面,露出一双黑色的便鞋,少了白日里“夏洛克先生”的拘谨,倒多了几分少年人般的清爽,连带着眉宇间的疲惫,都淡了些。
福尔摩斯和塞缪尔都愣了一下,二人都微微偏转了视线,不自然地轻咳两声。
福尔摩斯抿了抿嘴唇,转移话题道:“看来你早就预谋独自出行,否则不会行李准备的如此完备。”
塞缪尔也从‘美色’中醒悟过来,机警地看向伊莎贝拉:“夏洛克,如果我们俩没同意帮你打掩护,你是不是打算独自出行?”
伊莎贝拉闻言,挑了挑眉毛,不见外地坐到沙发上,用手指点了点二人刚刚打开的威士忌酒瓶,轻轻嗅了嗅,又嫌弃地移开。
“是啊,我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不可能每次都等父亲有时间陪我出行!我也不可能为了方便出行,而随便找个‘未婚夫’当做工具人。”
‘未婚夫工具人’的说法,让塞缪尔眼皮一跳,伊莎贝拉明显还没有把婚约放到她近期的日程之上,他还有时间为之努力。
伊莎贝拉敲了敲桌面,将对面两位绅士的注意力拉回,倾身将得到的全部信息,和盘托出:
“约翰勋爵私下告诉我,与他作对的就是他的未婚妻‘克莱尔.丘吉尔’小姐。我想身为古老贵族,并且是消息灵通人事,你们都很清楚他们之间实际的关系。”
塞缪尔拿起酒杯将威士忌一饮而尽,简明扼要地给出关键信息:
“他们自幼定下婚约,但彼此相看两厌,约翰风流,而克莱尔爱上一个靠多次继承亡妻财产致富的男人。”
福尔摩斯神色不变,显然对于这个贵族八卦早有耳闻。他敲了敲膝盖,略微思索后,给出结论:
“克莱尔小姐想要解除婚约,却想要约翰出面提出,承担毁约的责任?因此一直故意与他作对?果然是贵族小姐的幼稚愚蠢......”
塞缪尔并不关心约翰表哥的‘死活’,那家伙皮糙肉厚,还不至于因为几家店铺的经营不善,而伤筋动骨。
“约翰那家伙,是想要出一口气?为了他那公孔雀的自尊心?你有什么安排?我全力配合你。”
伊莎贝拉笑着摇了摇头,摊了摊手说:“把事情交代清楚,是为了展现诚意,也是为了让你们不至于遇事措手不及。之后的水泥厂,乃至新的圈地,还有精油生意,我们要多方面合作。”
福尔摩斯挑眉,掏出怀表摩挲了两下,意味不明地开口:“这家花店你打算如何取胜?”
她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两圈后,双手背后居高临下看着二人,地开口:“彩虹玫瑰和兰花培育难以简单复刻,价格战没有意义。对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偷到配方,要么武力砸店。”
塞缪尔抬眸看向胸有成竹的伊莎贝拉,细细分析:“如果是武力砸店,那么对方就已经输了。直接撕破脸,丘吉尔家族也不能再装聋作哑,克莱尔作为家主的女儿,也会被放弃...所以只能收买...”
他想到伊莎贝拉之前解决掉威克汉姆,乃至亚希伯恩的行事风格,低声问道:“你打算利用对方偷配方的机会,直接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