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跑到后面的办公室将货品清单找出来,一边拿草稿纸忙着计算总价,一边念叨:
“先生您真是太有眼光了。其实这批货刚到没两个月,当初又赶工期,还要奢华,可是花了大价钱呢!要不是上面吩咐结业,我是真的一点也不舍得呢。”
“上面吩咐?”福尔摩斯忽然开口,指尖轻轻碰了碰一顶镶着莱茵石的女帽,“你们开店闭店,都听上面的安排?”
中年店主无奈地点点头,笔头却没有停下。“是啊,我们只是代运营,租金、货源都是上面负责,他们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他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来回计算了两三遍,才将清单递给伊莎贝拉,后者拿着订单仔细核对实物,并没有大大咧咧直接结账了事。
塞缪尔摸了摸怀表的金链,好奇地问:“你们这店是打算要搬到别的城市吗?怎么这样急?不会是惹事了吧?”
中年店主并不恼怒,轻笑解释:“先生们是从别的城市来的吧?我们这店跟着金角那家店学,前几年我们跟着他家卖文具,后来是银器,今年初我们又随他们卖帽饰。听说又要开花店了,上面就要我们立刻结业了……”
“这可真是尊贵人的游戏。”伊莎贝拉核对完,轻嘲地接口。随后她指了指最后总价的位置,“清单和实物都没有问题,但是总额却并不准确,重算一下!”
中年店主不敢置信地接了过去,又反复算了三遍,震惊地看着伊莎贝拉,“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您是怎么知道的!”
伊莎贝拉笑而不语,低头看了一下重算的数额,确认无误后,直接付款。
三人走出店面,将后面的事情交给了塞缪尔的随从乔伊斯。
福尔摩斯抬头看了看簇新的店面,忍不住出言嘲讽:“贵族小姐的游戏,从来不在乎成本。用最好的料子,开最奢华的店,只为了跟人赌气,荒唐。”
塞缪尔想起约翰对克莱尔的抱怨,也忍不住叹气:“表哥要是真的最后和她联姻,往后整个伦敦都少不了他们的八卦。”
伊莎贝拉却没接话——克莱尔的脾气、约翰的婚姻,都与她无关。
她更在意的是这场博弈能带给她的土地和利益,以及眼前这些能赚差价的女帽。这半价收来的高级女帽,送到伦敦的精品店,至少能翻三倍卖,又是一笔稳赚的生意。
至于克莱尔的任性,对她而言不过是送上门的“商机”。
塞缪尔用手杖碰了碰身边人的手杖,轻声问道:“你不会真的打算给所有女性亲属送顶帽子吧?”
福尔摩斯看了两眼伊莎贝拉,没好气地说:“我们的大数学家自然是要去赚差价的!不然她厉害的心算,不就埋没了吗?”
伊莎贝拉毫不掩饰地点点头,“与其作为贵族小姐不在意地游戏筹码,不如换成金币,给收养的小孩子们换点面包和衣服,顺便还能聘请一两个老师教他们点手艺。那位尊贵的小姐,就不用感谢我了。”
秋雨彻底停了,阳光透过云层落在石板路上,她走到两位绅士面前,含笑抬了抬帽子:“先生们,我的工作完成了,后面的时间悉听尊便。”
伊莎贝拉欢乐地随福尔摩斯和塞缪尔在伯明翰拜访朋友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沾满了乡间的泥土,稳稳停在斯宾塞府邸门前。
约翰.斯宾塞勋爵几乎是车门刚刚被打开,就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昂贵的鹿皮长靴踏在石板路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手杖在地面上敲得“咚咚”响,连贴身男仆都被他挥手推开。
“岂有此理!”约翰一边往府邸里走,一边低声咒骂,脸色铁青,“那块地我已经跟加德纳家做了保证!克莱尔那丫头竟然敢半路截胡!她到底想干什么?”
刚刚赶回府邸的大管家,远远听到约翰的抱怨,不禁眼皮一跳:这位克莱尔小姐真是阴魂不散!
他连忙递上帕子,语气恭敬却沉稳:“勋爵,您先消消气。或许那位小姐只是单纯的任性,想要赢。”
“单纯?自以为是的蠢货!没有一点贵族该有的风范和原则!”约翰接过帕子,却没擦汗,反而攥得更紧,“她前几次毁我帽店、开影子店,哪次不是‘想要赢’’?想要逼我解除婚约?难道我想要娶她吗?”
约翰坐在沙发上,接过大管家递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却没能浇灭心头的怒火,反而越想越气。
克莱尔对他的多次挑衅愈演愈烈,店铺的闹剧遮掩了三年的时间,已经开始隐隐传出了风声,若是传到伦敦,绝对会让他颜面扫地!所以他这次必须赢!
“等加德纳家派人来伯明翰,你一定要全力配合对方,告诉伍德这次只许成功!再搞砸了,我就送他去采集鸵鸟毛!”
大管家面不改色地微微鞠躬,回报道:“是的,阁下。事实上,今天早上,我已经接待了加德纳家的代表‘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同行的还有您的表弟塞缪尔.格兰特少爷和福尔摩斯爵士。”
约翰从沙发里直接坐起,偏头看向大管家:“塞缪尔?福尔摩斯?他们怎么会来伯明翰?我前几天才在达西的婚礼上见过他们。还有那个‘夏洛克.福尔摩斯’,我怎么不记得福尔摩斯家还有这么个人物?!”
大管家躬身回道:“那位夏洛克先生还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少年,说话办事却非常老道周全,还亲自吩咐伍德先生盯着店铺拆检,查渗水的问题。”
他想了想,又笑着补充道:“福尔摩斯爵士很疼爱这位少年,帮忙检查了店铺。塞缪尔少爷跟他也很亲近,还派贴身随从帮他安排马车运购买的一车女帽呢!”
约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右手的家族纹章戒指,沉吟片刻,命令道:“塞缪尔和福尔摩斯来了伯明翰,我不能装作不知道。你立刻让人去皇家酒店送帖子,就说我今晚在宅邸设晚宴,请他们过来一聚。我顺便见见这位‘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大管家躬身应下,转身去安排,打定主意就派伍德去,好好磨磨他的性子,免得这次自作聪明,搞砸了大人的这次反击,那就真的要去荒蛮的大陆抓鸵鸟了。
约翰看着窗外渐渐晴朗的天色,总觉得,这位突然出现的“夏洛克先生”,一定非比寻常。
傍晚时分,皇家酒店大堂,恭候多时,以为自己就要‘任务失败’的伍德,终于将帖子送到三人手中。
他只来得及打了个招呼,就赶紧跑回去向大管家舅舅复命了。伍德歪倒在马车里,再也不敢拿斯宾塞府管事的名义,想要去拿捏加德纳家。瞧瞧人家,一个代表晚上就要被勋爵请吃饭了。
福尔摩斯扫了一眼帖子,随后递给塞缪尔:“约翰倒是消息灵通,咱们刚到没多久,他就派人来请了。”
塞缪尔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对伊莎贝拉说:“他肯定是好奇你这个‘夏洛克’的身份。不过,他怎么还在这边,没回伦敦去?”
“可能跟伯明翰附近那块土地有点关系。”伊莎贝拉接过帖子,描了描上面的金色花纹,解释道,“与加德纳家合作的条件之一,就是帮我们在这附近获得一块土地,这样明年就不需要从牛津那边转运花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