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西南的加德纳新家,副楼二楼的书房里,日光透过高窗洒下,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伊莎贝拉刚放下炭笔,擦了擦手指上污迹,她抬手按了按僵硬的脖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桌上摊开的,是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3D图画:画面中,木地板上仿佛凭空裂开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黑黝黝的井口边缘与真实的地板无缝衔接,若非亲手绘制,连她自己都要被这逼真的错觉欺骗。
这是她为“奇趣馆”设计的第十幅草图。她计划凑齐二十幅后,再根据租到的场地大小、格局,挑选最合适的方案落地。
伊莎贝拉起身,走到书房中央,趁四下无人打了一套“大学生版太极拳”舒缓紧绷的肌肉。
这里的布置完全按照她的心意:两面墙壁被四个巨大的到顶橡木书柜覆盖,柜门内侧边框安装了滑轮,搭配一架可移动的樱桃木梯子,方便她取用顶层的书籍。
临窗的位置摆放着一排矮柜,柜顶上简单铺就了一块地毯,方便她坐到上面眺望远处的风景,柜子里放置她各种文件和资料,。
一张定制的宽大胡桃木书桌摆在不远处,临床位置,桌面整洁,除了图纸和文件,只放着几支羽毛笔和炭笔和几把功能长尺。脚边是一个安装了轮子的移动手推车,各层放着她需要的各种画笔、颜料和工具。
书桌对面的墙壁上,挂着卷筒地图集,里面卷着伦敦城区图、英格兰各郡地图和欧洲航海图等,需要时只需拉动绳索便能更换;
而壁炉旁的粗大横梁上,垂下两根粗麻绳,末端系着带靠背可以坐下两人的秋千,轻轻晃动时,秋千座椅上的铃铛会叮当作响。
她坐上秋千,双脚轻轻一蹬,身体便随着秋千的弧度缓缓摆动。
窗外,温室的玻璃顶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里面种植的各色花木舒展着翠绿的叶片,缓和了冬日的沉静。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屋顶一角的换气扇上,思绪随着扇叶旋转飘向福尔摩斯。那个总是带着锐利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男人。
他的邀约,她并非不懂其中的深意,刻意用详尽的图纸和配方“劝退”他,不过是想暗示他双方暂时‘保持距离’。
公正地说,福尔摩斯并没有错,他的试探源于他的身份与职责;而她也没有错,她的防备源于她的自我保护。
福尔摩斯对她与众不同性格和能力的警惕,伊莎贝拉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矛盾会爆发的如此迅速,措不及防。
她本想通过长时间的朋友交往,将自己的聪慧,能力和手段一一展示,让他信服这一切不过是“上帝恩赐的智慧”和“后天努力的结果”。
“唉......”伊莎贝拉不得不感叹‘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老子果然智慧非凡。
与乔治王子的相识完全在意料之外,却也是她乐见的惊喜,后期她若使用手段的相识,是无法与对方主动结识相比。
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她想要的爵位,乔治王子是唯一的途径;而福尔摩斯作为内阁幕僚,绝不可能对一个异于常人的少女接近王子而无动于衷。
与其在未来花费大量时间应付他的试探与阻挠,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
桌上记事本上坠着漂亮的狐狸毛书签,那一页有另一幅草图,画面中是一个“倾斜的房间”:地板、墙壁、天花板都呈30度角倾斜,里面摆放的桌椅、书架却都是垂直于地面的,人走进去会产生强烈的眩晕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坚定不移才是她的底气——她的事业,从来都不能够,也不需要依附某个人,他们是她前进的伙伴,不是依附的对象。
奇趣馆、精油、水泥厂、花田……这些实实在在的产业,才是她最稳固的后盾。至于福尔摩斯,至于那些潜藏的试探与博弈,她自有应对的方式。
伊莎贝拉轻轻停下秋千,举起“倾斜房间”的草图,她还有十幅草图要画,还有无数的计划要推进,没有时间沉溺于不确定性的恐慌与纠缠。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伊莎贝拉刚将“倾斜房间”的草图叠好,就听到楼下门扉传来叮当响声,伴随着玛丽清脆的声音:“贝拉?你在楼上吗?”
“在书房呢!”伊莎贝拉扬声回应,起身走到楼梯口迎接她。
玛丽提着裙摆走上二楼,一进书房就夸张地皱起了鼻子,伸手戳了戳旁边的橡木书柜:“上帝啊,伊莎贝拉,你这书房简直像个‘男士工作室’!连个刺绣靠垫、珐琅花瓶都没有,书架上全是光秃秃的书,比爸爸的书房还要冷硬。哪有半点淑女的样子?”
伊莎贝拉吐了吐舌头,拉着她坐到秋千上,无奈地解释:“这不是搬家太急了嘛!我先把实验室、书桌、梯子这些‘刚需’搞定,装饰的事根本没来得及想~ 我可是实用主义者,先能用再说呀。”
她晃了晃秋千,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不过我已经想好装饰方案了,窗帘要选米白色的提花布,沙发套做浅蓝色的绒布,再配几个带碎花的靠垫,到时候你可得陪我去面料店挑,不然我肯定挑花眼!”
“这还差不多。”玛丽满意地点点头,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叠手稿,“我新小说的男女主角人设还没定好,你帮我参谋参谋——我想写一个贵族小姐和一个商人的故事,可是情节我总设计不圆满”
“破镜重圆?太适合了!”伊莎贝拉眼睛一亮,从秋千上跳下来,踱步思考。
“贵族小姐和商人的爱情受到阶级差异阻力,恰逢战争,商人为了国家,为了心上人奔赴战场,历经千难万险获封爵位,有情人终成眷属。嗯...在这个过程中,加入一些误会,假死之类的情节。”
玛丽两眼放光,连连点头,“这样既符合英伦风的克制与深情,又能借着战争背景深化他们的感情,比单纯的一见钟情有张力多了!”
伊莎贝拉眼珠一转握住玛丽手掌提醒道:“加入两个主题思想,一是报效国家,建功立业;二是隐藏性鼓励女性坚强独立,而不是收到男主‘阵亡’消息就绝望自杀,”
玛丽连连点头,兴奋地跑到书桌边,拿起羽毛笔迅速记下:“那么女主角的性格,是设定成伊丽莎白那样的活泼聪慧,还是更内敛一点的大家闺秀?”
“内敛中带点韧劲。”伊莎贝拉想了想,“战争背景下,内敛的性格更能体现她的隐忍与坚守,而她骨子里的韧劲,又能让她在收到男主‘阵亡’消息后,坚强的活下去,这样的人设既符合时代背景,又不会显得软弱。”
玛丽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忍不住又抱住伊莎贝拉转了两圈,“有你这个‘军师’,我的小说简直事半功倍~对了,我还可以把你们卖给军方的薄荷精油插入小说!”
两人笑闹一番,又坐回秋千烤火,玛丽倚靠在伊莎贝拉肩膀上,念叨:
“乔治安娜和安妮给我们下帖子了,邀请我们这周六去皇家歌剧院看歌剧《费加罗的婚礼》,你想去吗?”
“皇家歌剧院?”伊莎贝拉懒羊羊地呢喃,“莫扎特的歌剧,既雅致又有梗,正好能给你的小说加些社交场景的细节~”
“我也是这么想的!”玛丽连连点头,准备起身,“那我现在去给她们回信。”
“等等,玛丽。”伊莎贝拉赶紧拉住玛丽,商量道:“要不,这次你自己去吧。嗯,她们和你都喜欢这个剧目,至于我,我怕自己会睡着了,多扫兴。”
玛丽坚定地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拒绝:“舅妈说了,一定要把你拉出去社交!你又开始一天到晚伏案工作,回头又累病了怎么办?”
伊莎贝拉坐在秋千上扭了扭,一想到去歌剧院就要‘全副武装’就浑身疼,束身衣,衬裙,外裙,结果穿这么多层,压根不保暖!暴躁!
玛丽一看伊莎贝拉的蹙眉的样子,就忍不住吐槽:“你就是想窝在书房画你的草图!舅妈已经帮你选好了一条鹅黄色塔夫绸长裙,配舅舅给咱们弄来的那两条白色羊毛披肩,足够保暖!”
伊莎贝拉不顾形象地躺倒玛丽腿上,也伸出一根手指,讨价还价:“那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