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站在府邸门前，目光紧紧追随着伊莎贝拉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薄雾渐渐将她的身影环绕。
他抬手示意，一个矫健的身影上前听从吩咐。
“悄悄跟着她，确保她的安全，别让她发现。”
感谢肯辛顿区的街道并不泥泞，伊莎贝拉一步一顿在洁白的积雪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对于福尔摩斯的怀疑，说不生气那绝对是最虚假的话语，然而随之而来的‘恐慌’，才是她快步离开的最真实原因。
她将两人相识后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细细思索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自己未免太过神经质，转世投胎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事，只要她守口如瓶，纵使是福尔摩斯这般理性的人，又能凭什么怀疑？福尔摩斯可是理性思维的代表。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不知道一辆马车不知不觉间停在她前方。
“夏洛克！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裹着贵族特有的慵懒优雅，打破了街头的宁静。
伊莎贝拉浑身一僵，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文明杖，警惕地侧身后退两步，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马车——知道她“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化名的人，屈指可数！
当看清从车窗口探出头的那张熟悉面孔时，她眼中的戒备稍稍松动，却依旧带着几分讶异：“约翰勋爵？！”
半小时后，伊莎贝拉坐在斯宾塞伯爵府的书房里，眼前来自东方的红茶香气四溢，沁人心扉，她却还有些恍惚。
窗外的雾气尚未散尽，透过雕花窗棂漫进室内，给厚重的红木书架、墙上悬挂的家族肖像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老牌贵族的沉稳与奢华。她实在没料到，第一次被约翰勋爵请回斯宾塞伯爵府，竟是以‘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身份。
约翰勋爵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书桌后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神色是少见的郑重：“伊莎贝拉，此次伯明翰之事，多谢你。”
伊莎贝拉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心底微动——他叫的是“伊莎贝拉”，而非“伊莎贝拉小姐”，更不是“夏洛克”。
“勋爵客气了，我们是合作伙伴，共赢本就是应有之义。”她浅笑垂眸，刻意维持着距离。
约翰却摇了摇头，从书桌的抽屉中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这不是合作伙伴间的客套。若不是你那连环计，我不仅要被克莱尔纠缠不休，斯宾塞家的颜面也会扫地。这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丝绒盒子被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条红宝石项链。
鸽血红的宝石颗颗饱满，切割得极为精湛，在晨光下折射出妖冶而华贵的光芒，链身则由细密的钻石缠绕而成，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伊莎贝拉的瞳孔微微收缩，置于丝绒盒边缘的手指一时僵住。
贵族的“奢华馈赠”都带有隐晦含义——这不是单纯的感谢，而是一种试探，一种带着占有欲的暗示，仿佛在说：你助我成事，我许你荣华，甚至可以将你纳入羽翼之下，成为我隐秘的情人，好吗？
约翰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带着肉眼可见的期待与审视：“这条‘鸽血红泪’，是我母亲的旧物，据说能衬得佩戴者肌肤胜雪。我想，它应该很适合你。”
他当然没忘塞缪尔对伊莎贝拉的痴恋，可魅力出众的小姐本就不该只有一个追求者，不是吗？
他从没想过强取豪夺，只是想给她多一条路：他无法给她体面的婚约，这是家族的规矩，却能护她在伦敦贵族圈里畅行无阻，给她塞缪尔未必能及的资源与庇护。
“如此华贵的珠宝，自然该配一位绝代风华的夫人，怎适合我这样的‘年轻绅士’？”伊莎贝拉轻笑起身，目光掠过书桌。
一本《大英百科全书》中，正夹着一枚设计精巧的黄金书签——上面缀着一撮雪白的狐狸皮草，华丽中透着几分别致的俏皮。
她轻轻拨动两下雪白的皮草，“勋爵若真想表达谢意，不如将这枚书签割爱。比起珠宝，我倒更偏爱这种能伴我读书的小物，实用，也更合时宜。”
约翰眼底的期待悄然沉淀，失落浅浅浮现，又被他压在心底。
他早该想到，能在伯明翰布下那般周密计谋，又能将整个伦敦贵族圈的时尚风向玩弄于股掌之间，怎会是甘愿依附他人的菟丝子？
红宝石项链再次隐没丝绒盒黑暗之中，被推回书桌暗格。
约翰最终还是忍不住地隐晦试探：“看来‘夏洛克先生’的眼光，果然与寻常人不同。只是……我是不是迟了一步？塞缪尔，确实算是一个可靠的保护者。”
伊莎贝拉抬眸，嘴角勾起无奈的浅笑，坚定地摇了摇头：“塞缪尔是我相契的合作者之一，更是可以全然信任的好友——仅此而已。”
情敌的失败，总是能让人‘心旷神怡’！约翰将心底的期待彻底压下，爽快地将书签抽出。
“能得到‘夏洛克先生’的偏爱，这枚书签自然该归你享用。”
伊莎贝拉大方地接过书签，用手指勾勒上面玫瑰花纹，浅笑致谢：“多谢勋爵割爱。”
两人重新落座，约翰为她续了杯红茶，话题自然地转到合作上：“伯明翰的花店已步入正轨，彩虹玫瑰的销售情况，异乎寻常的好。我本以为多少会受‘恶臭仿冒者’的影响。”
伊莎贝拉颔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连环计的筹谋： “嗯，当初我也有这个顾虑，好在与伦敦这边精油发售同期，顶着‘伦敦芳香拯救者’的名号，总会事半功倍。”
约翰想到伯明翰的Rainbow Florist，踩着‘仿冒者恶臭’的名声，将自己宣传塑造成‘芳香拯救者’，将被恶臭从身体和心灵侵袭的当地贵族和商人完全笼络。
这间花店不过是他众多合作产业中并不起眼的一处，却异军突起，投资低，回报高，更重要的是帮他在贵族圈赢得了‘体面’。
他指了指花瓶中盛开的彩虹玫瑰，夸赞道：“伯明翰那边，每天花枝VIP订购供不应求，已然成了贵族风向标。不知道‘薄荷草’高奢精油产品，什么时候能够青睐伯明翰？相信我，火爆程度一定不会逊色伦敦。”
她浅酌一口红茶，认同道：“勋爵说的确实有道理。高奢精油目前只在伦敦预售，后续是否拓展到伯明翰，还需要众位合伙人商议后，谨慎决定。”
随后，她放下红茶杯，倾身轻语：“再说，这个生意利润丰厚，伦敦这边已有风声，不少家族都虎视眈眈。”
“这你倒不必担心。”约翰放下茶杯，语气笃定，“这产品已在乔治王子那里挂了号，顶级贵族最重体面，绝不会擅自出手抢夺——有菲兹威廉、格兰特，再加上福尔摩斯家的势力，足够顶住压力。”
她双手合十放在腹部，挺直背脊，感谢：“多谢勋爵的分析，如此我就放心了。”
约翰闻言，神色缓和了几分：“牛津花田到伯明翰虽有80英里，运输成本尚在我们可接受范围内。我已吩咐下去，若伯明翰附近有合适的土地，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勋爵有心了。”伊莎贝拉浅笑，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是比较平整的土地，农产品还是首选。依我看，未来五到十年，农产品的需求会持续上涨，种植谷物、蔬菜这类作物，或许更稳妥。”
约翰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颔首：“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有道理。近年来伦敦人口激增，农产品价格逐年攀升。”
他拿过书桌上的《泰晤士报》，指着上面一篇关于‘英国应鼓励进口海外农产品’的报道，轻嘲：“也正因为如此，辉格党人支持自由贸易，认为应该鼓励大量农产品进入英国市场！”
“辉格党人被短期利益蒙蔽了双眼。”伊莎贝拉手指轻点报纸上一篇关于法国的报道，“抛开航运成本高、保鲜难的缺点，目前局势下，科西嘉人必然会对欧洲大陆施压，阻止西班牙、俄罗斯向英国出口粮食，航运线路必受威胁，到时候伦敦怕是要面临粮荒。”
她端起红茶，朝约翰抬了抬致意：“如此一来，本土农产品才是未来十年的根本依靠。种植谷物、蔬菜，既能保障自身供应，又能借着粮价上涨的势头盈利，远比依附不稳定的海外贸易稳妥。”
“伊莎贝拉……”约翰喉结微动，终究又一次唤出这个名字。
她的美丽、聪慧与远见，实在太过诱人，纵使她屡次划清界限，他仍忍不住想再试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