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圣诞节后的朋友聚会,在公事上获得了圆满的成功,在私事上,除了可怜的塞缪尔外,大家也都各有所得。
在提出送伊莎贝拉回家的提议遭到婉拒后,塞缪尔的心情彻底荡到了底谷。
面对这位一直以来对他支持帮助的朋友,伊莎贝拉还是没能狠下心,轻声解释:“下午的跌宕起伏,阿利斯泰尔子爵只怕还在等你见面。下次一定麻烦你,这次还是劳烦福尔摩斯吧。”
送别友人们,塞缪尔收回目光,不再耽搁,转身登车,朝着叔叔阿利斯泰尔子爵位于考文特花园的宅邸驶去。
阿利斯泰尔子爵府老管家将塞缪尔迎入门,轻声提醒:“子爵大人,也刚刚从切尔西南的宅邸回来,艾拉夫人和伊迪丝小姐被安置在那里。大人心情十分沉郁。”
塞缪尔,作为阿利斯泰尔子爵的继承人,自小在这里长大,老管家自然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灯火通明的书房内,被一股浓郁的,巧克力坚果香气包围,阿利斯泰尔子爵的面容被烟雾缭绕,若隐若现。
他抛弃了迂回的试探,直白的询问:“塞缪尔,今天俱乐部那几位绅士和小姐,都是你的核心朋友吧?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塞缪尔朝叔叔微微点头致意,自顾自的坐到他对面的位置,悠闲地从桌上取出一根雪茄,切好点燃。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我想叔叔已经拿到了他们的全部资料,不是吗?”
阿利斯泰尔子爵没有反驳,几位体面绅士小姐的资料,对于从事海外情报收集的他,并不难弄到手。
“那位伊莎贝拉.加德纳小姐,令人印象深刻!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塞缪尔抬眸看了面色紧绷的叔叔一眼,淡淡地说:“叔叔,这是怎么了?刚刚说过核心朋友,几句话,就忘记了?!”
阿利斯泰尔子爵,将雪茄狠狠按在烟灰缸,咄咄逼人地嘲讽:“核心朋友?生意的合作者?或者说是你的恋人?是你拒绝我为你申请爵位的真正原因?”
“非常遗憾,我这个怯懦者还没有出言正式追求!我们还只是朋友!”塞缪尔后仰倚靠在扶手椅的靠背上,慵懒地将礼服外套的扣子一一解开,甚至一把扯掉了衣领上的领巾随手扔到桌面。
阿利斯泰尔子爵皱紧了眉头,直言不讳地告诫:“一位真正的淑女可不应该如此伶牙俐齿,在外面搅风搅雨!”
塞缪尔丝毫没给叔叔留面子,轻嘲道:“总比只会哭哭啼啼、软弱无能要强。真遇到无端挑衅,这样的‘伶牙俐齿’才能护住自己和朋友的尊严,总好过让别人看格兰特家的笑话。”
他挥手打断叔叔继续的追问,不客气地截过话头,“叔叔,这是今晚我们对话的重点吗?”
阿利斯泰尔子爵后面反驳的话语被噎了回去,深感自己在塞缪尔这个倒霉孩子面前失了威严,想要找补两句,又怕被对方直接揭破他今天无端迁怒的囧事。
“罢了,先不提她。我找你,是想让你帮个忙!艾拉母女无依无靠,伊迪斯都十六了,总不能一直藏着。你在伦敦社交圈人脉渐广,你们年轻人总有共同的话题,帮她引荐几个体面的圈子,让她能认识些合适的绅士。”
塞缪尔收了脸上的轻松自在,挺直背脊,直接拒绝:“叔叔太久没在英国,可是对社交礼仪生疏了?!我一个单身绅士,可不合适。这事本该由贵妇牵头,您不如拜托安妮大嫂或是我母亲,她们在社交圈更有话语权。”
“塞缪尔!”阿利斯泰尔子爵恼怒地涨红了脸色,怒喝一声,又低声怒斥:“你明知故问!安妮那女人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算计,怎么可能真心帮外人?你母亲向来看重门第,怎么可能帮忙?!你父亲也不会允许!”
塞缪尔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按在烟灰缸,点名问题核心:“所谓的社交圈不过是手段!叔叔的真正目的,是想帮她找一份体面安稳的婚约,对吗?”
阿利斯泰尔子爵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承认:“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淑女,只有嫁个好人家,才能真正安稳下来。”
“你错了!伊迪丝小姐的举止仪态、学识教养,都还达不到社交圈的要求,更不要说进入伦敦社交圈!”塞缪尔没有留一丝余地,毫不客气地点评,无视阿利斯泰尔子爵竖起的眉毛,继续给出结论,“真正体面的人家,体面的绅士,不可能选这样的淑女定下婚约!”
阿利斯泰尔子爵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的侄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你觉得怎么处置合适?”
他不是没考虑过,把伊迪丝交给自己的继承人,然而塞缪尔骨子里的冷酷精明比自己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又阴差阳错留下了负面的第一印象,更加不能提及。
塞缪尔冷漠地给出最合理的方案:“送她到德文郡的科恩布里奇女子学校学习,至少要学会基本的礼仪和待人接物!之后,给她准备几千英镑的嫁妆,在乡村为她选一个体面的乡绅,订下婚约。”
阿利斯泰尔子爵猛地站起身,怒视侄子反驳:“为什么不能留在伦敦?她有我给她撑腰,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不可能在伦敦找不到一份体面的婚约。”
“你?以什么身份?她母亲的旧友?整个伦敦社交圈只会充斥你和她们母女的各种绯闻和小道消息!”塞缪尔毫不示弱地起身,对叔叔一厢情愿的美好规划嗤之以鼻。
“今天俱乐部正常的社交碰面,都能让她们除了惊惶地缩在叔叔身后,一无是处!社交场的言语交锋,是不是就要昏厥呼号啦?!”
“够了!”阿利斯泰尔怒喝一声,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握拳,嘴唇微微颤抖:
“我与艾拉夫人向来清清白白!你明知我对她亏欠良多——伊迪丝是她唯一的念想,我必须让这孩子嫁个体面人家,往后能堂堂正正挺直腰杆做人!”
阿利斯泰尔子爵这辈子见惯了海上风浪,刀光剑影里都能面不改色稳如泰山。可唯独事关艾拉——这位命运多舛的旧人,总能轻易搅得他心如刀绞。
而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侄子,此刻字字冰冷、寸步不让的模样,更让他心口发紧,只觉养出了一个翻版的、同样固执到不近人情的兄长。
“那就做好正确规划,而不是一厢情愿,想要攀附超出自身能力的体面婚约!”
塞缪尔对于叔叔在面对艾拉夫人相关问题时,就执拗少智的行为,无语到了极点。
“对于未来,我能保证艾拉夫人将来会得到年金、房产和仆人,妥善的安置,但是我不会与她们母女接触,也不会让她们沾染我的社交圈!”
阿利斯泰尔心里跟明镜似的:
塞缪尔是他亲手选定、法律认可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将来自己若有不测,爵位与财产皆由他继承。
更何况这孩子是他一手拉扯大的,感情早已超越普通叔侄,继承人的身份绝无动摇可能。
此刻为了艾拉母女与塞缪尔激烈争执,实在不明智。侄子的提议虽显苛刻,却句句在理、合乎逻辑,眼下也只能暂时妥协。
他颓然坐回椅子,良久才低声道:“……就按你说的办。但你要保证,德文郡的女校必须是最好的,不能让伊迪斯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