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爵士？”格林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起居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加德纳太太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帕，目光慌乱地扫向女儿，却见伊莎贝拉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神色淡然地看向父亲。
显然，她打算把这个“解释权”彻底交给加德纳先生。
加德纳先生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轻巧解释：“说来也是巧，我们与福尔摩斯爵士相识，还是托了外甥女伊丽莎白的福。”
他放下茶杯，缓缓解释，“十月伊丽莎白与达西先生在彭伯里举行婚礼，福尔摩斯爵士是达西先生的挚友，我们便是在那场婚礼上相识的。没想到这世上竟有这般巧合，我们在斯塔福德郡购置的土地，竟与他的地块相邻。”
“原来如此！”格林先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忍不住艳羡。
班纳特家当真是走了大运，不仅攀上了达西这样的豪门，连带着加德纳家都能借此结识福尔摩斯爵士这般人物，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乔治坐在一旁，大拇指下意识摩挲，心底泛起了嘀咕：
圣诞节前，在街上偶遇伊莎贝拉和塞缪尔的事情，他并没有同父母讲，生怕母亲传出不好的八卦，平白树敌。
那位塞缪尔先生，出身格兰特子爵府，是斯宾塞伯爵的外甥，与福尔摩斯爵士也相识。前些日子，他亲眼所见二人在议会大厦并肩而行，两人神态亲昵，不似普通同僚。
加德纳家与福尔摩斯爵士的相识，真的只是因为伊丽莎白的婚礼？还是说，真正与福尔摩斯爵士有交集的，其实是伊莎贝拉？
想到这里，他抬眸看向伊莎贝拉，却见她正垂眸抿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神情平静无波，对他们的闲谈毫不在意。
乔治心中愈发笃定，这位看似娴静的加德纳小姐，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这可真是缘分！”格林太太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满的羡慕，“说到底，还是你们加德纳家有福气，沾了伊丽莎白的光，才能结识福尔摩斯爵士这样的大人物。”
这话像一根刺，扎得玛丽瞬间皱起了眉头。她下意识地看向伊莎贝拉，见她依旧神色淡然，才强压下心头的不满。
格林太太这话也太刻薄了，伊莎贝拉能有今日的成就，全凭她自己的本事，凭什么要说是沾了伊丽莎白的光？
加德纳太太的脸色也沉了几分，紧紧抿了几下嘴唇。
她自然想反驳，想告诉所有人，加德纳家与福尔摩斯爵士的相识，根本与伊丽莎白无关，他们家的幸运，都是来自于女儿。
可她清楚地记得丈夫的叮嘱，绝不能泄露伊莎贝拉的事业相关事宜，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胸口憋得发闷。
“母亲。”乔治忽然开口，阻止母亲继续八卦下去，“福尔摩斯爵士向来行事低调，不喜旁人过多议论。”
他为母亲和加德纳太太续了一些红茶，补充道，“况且，加德纳先生与福尔摩斯爵士相识，无论起因如何，都是难得的缘分，我们只当是件幸事便好。”
格林太太被儿子截断了话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也明白儿子的顾虑。背后议论上司终究不是明智之举，便讪讪地闭了嘴，拿起茶杯掩饰自己的窘迫。
虽然福尔摩斯爵士的话题让起居室内的气氛凝滞了片刻，但这场拜访终究还是在主客尽欢的氛围中继续。
格林夫妇显然认定，加德纳家能结识福尔摩斯爵士，全是沾了伊丽莎白嫁入彭伯里的光，看向玛丽的眼神愈发热情。
毕竟，玛丽是班纳特家的女儿，而班纳特家如今可是达西家族的姻亲。
“玛丽小姐，你撰写的《薄荷草》如此畅销，竟从未以作家的名义参加过任何晚宴或沙龙，实在太可惜了！”格林太太拉着玛丽的手，语气里满是惋惜，“伦敦的社交圈最看重才华，若是我为你介绍些体面的聚会，你定能结识更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你的写作也大有裨益。”
加德纳太太连忙婉拒：“多谢格林太太的好意，只是玛丽性子文静，向来不喜欢这般热闹的场合，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尊重她的意愿。”
伊莎贝拉坐在一旁，将格林太太眼底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她哪里是真心为玛丽着想，不过是想借着玛丽的作家身份，攀附更多权贵罢了。
“乔治先生，牛津和剑桥每年至少有500名优秀毕业生吧？”
乔治愣了一下，随即颔首：“是的，伊莎贝拉小姐，其中主要是贵族和绅士阶层。”
“即使刨除有爵位和产业的绅士，当初和你竞争政府部门职位的优秀者，想来也不在少数吧？”伊莎贝拉顺着他的话头追问。
乔治回想当初申请工作的艰辛，心有戚戚：“确实如此。当初申请职位的绅士，至少有100余人，最终录取仅有5人，实习期后就只剩下4人啦。”
“原来如此，乔治先生果然优秀。”伊莎贝拉嘴角勾起，赞叹地点点头，却又话风一转，“若是如此，平时必然要勤勤恳恳，小心谨慎，不能出丁点的错误，毕竟每日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与政府机要。”
说到这里，伊莎贝拉直视乔治提醒道，“即使是家人，言行举止更需谨言慎行。我曾听闻，政府职位的晋升同样竞争惨烈，令人唏嘘。”
她扫了竖起耳朵的格林太太一眼，看向同样聚精会神聆听的格林先生，继续说道：“一位能力稍差的绅士发现同僚家眷喜好传播八卦、泄露他人秘密，传播之下，那位同僚最终被同事和上司远离，猜忌，影响了前途，实在令人惋惜。”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格林太太的热情。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识地看向儿子，却见乔治神色凝重。
他回望了母亲一眼，这时候才明白伊莎贝拉小姐长篇大论的主旨是为了警告自己管住母亲。
“伊莎贝拉小姐说得极是，职场之上，谨言慎行确实是立身之本，我会提醒家人注意的。”
他自然不敢冒险，加德纳家明显和福尔摩斯爵士相熟，与斯宾塞伯爵府，格兰特子爵府怕是也有来往。若是母亲擅自宣扬玛丽小姐的行踪内幕，惹恼了他们，自己仕途堪忧。
格林太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地笑道：“确实如此。谨言慎行总是好的。”
她怎么忘了，儿子如今的职位来之不易，若是因自己爱八卦惹了麻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伊莎贝拉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的警告不是说给格林太太听的，而是说给乔治听的。
以乔治的精明，定然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收起格林太太的算计，别想着利用玛丽的身份四处张扬，否则，倒霉的只会是你自己。
加德纳太太和玛丽都暗暗松了口气，还是伊莎贝拉有办法，三言两语便让格林太太收敛了气焰。
又寒暄了片刻，加德纳一家便起身告辞。格林夫妇与乔治将他们送至门口，格林太太看着玛丽的背影，眼底仍有不甘，却终究没再提介绍聚会的事。
乔治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怅然若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