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约翰喉结微动,终究又一次唤出这个名字。
她的美丽、聪慧与远见,实在太过诱人,纵使她屡次划清界限,他仍忍不住想再试一次。
“夏洛克,约翰勋爵,”伊莎贝拉如绅士般整理了一下自己左边上衣口袋的手帕,垂眸诚恳开口:“我希望我们也能够成为互相信任,长久合作下去的伙伴。所以请叫我夏洛克.福尔摩斯,好吗?”
她暗暗唾弃自己‘厚脸皮’,刚刚还给福尔摩斯甩了脸,现在就要利用他为约翰勋爵划下界限。
约翰忽然意识到,不止自己,还有冷漠偏执的塞缪尔,甚至是心思深沉的福尔摩斯,对这个少女的心思,都未必单纯。
一连两次遭遇委婉的拒绝,即使心性强大,约翰也忍不住心绪激烈涌动,眼底暗潮汹涌。
他张了张口,尚未吐出一字半句,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管家硬着头皮进门,神色有些为难:“勋爵,塞缪尔少爷……来访,他说有急事,一定要立刻见您。”
伊莎贝拉蹙眉看向约翰,起身道歉:“抱歉,勋爵,原来您约了塞缪尔吗?”清澈眼眸中没有一丝塞缪尔到来的‘如释重负’,
恰到好处的疑惑让约翰发堵的心情,稍稍得到缓解,至少伊莎贝拉没有怀疑他的人品,担心他会‘强取豪夺’。
约翰迅速敛去眼底的暗潮,重新恢复了如沐春风的风度,抬手示意她落座,轻声宽慰:“夏洛克,请不必道歉。事实上,我这位亲爱的表弟,并没有提前预约。”
说到这里,他意有所指地揶揄:“我想他也不是来拜访我的。”我亲爱的表弟,不放心我的人品,赶来‘英雄救美’了。
听到约翰终于吐露‘夏洛克’这个名字,伊莎贝拉微微松了一口气,果然合宜的信任感,满足了这位高傲矜贵贵族的感情需求。这场试探也终于平和地告一段落。
书房门再次被推开,塞缪尔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礼服,神色冷漠淡然,若不是略显粗重的喘息,丝毫看不出他的急迫。
他的目光先扫过伊莎贝拉,确认无虞后,与约翰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却透着无声的交锋。
随即他选择率先同伊莎贝拉开口:“夏洛克,真巧。你也在此,莫非也听说约翰得了印度那边的一批香料,特意来品鉴美食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英雄救美”的急切,只有偶遇好友的惊喜,好似前来真的为了“香料”这般风雅之事。
伊莎贝拉嘴角含笑,诚实地摇了摇头,解释道:“事实上,是约翰勋爵在街上‘拯救’了我。方才我在冰天雪地里散步思考,若不是他邀我进来避寒,恐怕早已冻成一座冰雕,登上《泰晤士报》的窘境版了。”
塞缪尔朝伊莎贝拉露出一丝浅笑,心里却早有了答案。
他怎会不知伊莎贝拉是被约翰从街上接走?他更清楚,她是从福尔摩斯府上徒步出来的,而福尔摩斯的人,此刻恐怕还在府邸外不远的地方徘徊。
福尔摩斯那个家伙,纵使对伊莎贝拉有心思,也定会被绅士守则禁锢手脚。
可约翰这个风流成性的家伙,向来信奉“先下手为强”,若不及时赶来,谁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纠缠?正因如此,他一得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约翰看着塞缪尔进门后,目光便牢牢黏在伊莎贝拉身上,他这么一个大活人成了透明背景板,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无语。
这家伙,一旦遇上‘伊莎贝拉’,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格兰特家的人又犯病了!
瞧这个架势,他如果把伊莎贝拉收为情人,只怕这表兄弟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搞不好格兰特家的恋爱脑发作,还会找他决斗也说不定。
他轻咳一声,打破凝滞的气氛:“塞缪尔,既然来了,先喝杯茶吧。正好我这儿有刚从印度运来的姜黄,打算让厨师做些姜黄炖鸡,你们可有兴趣品鉴?”
“姜黄?”伊莎贝拉眼眸亮了,兴味盎然地追问:“这是印度非常名贵的一种香料,不知是从东印度公司渠道进口的吗?”
近年来伦敦贵族圈正悄然兴起对“姜黄”的兴趣,而姜黄正是调配咖喱的核心原料。
约翰手中若有东印度公司的渠道,便意味着稳定的香料供应渠道,这背后潜藏的商机,远比一道姜黄炖鸡要大得多。
约翰爽快地颔首,没有半分隐瞒地解释:“确实是东印度公司的渠道,斯宾塞家在公司里有些股份。”
他兴味盎然地从书架上取下一张地图,为伊莎贝拉模拟整个运输航线:
“东印度公司的航线主要集中在印度洋,从印度孟买、加尔各答出发,运来的不仅有香料,还有棉花、靛蓝、鸦片这些特产,垄断了大半的东方贸易。”
一旁的塞缪尔不动声色地走到约翰身边,静观他在伊莎贝拉面前展示自己的博学多才。
以他对伊莎贝拉的了解,这般刻意询问东印度公司的渠道,定然是又嗅到了新的商业机会。
他顺势接话,淡淡地开口:“我个人也在东印度公司有少量股份,不过比起斯宾塞家族,倒是不值一提。”
所以伊莎贝拉,你想要做什么呢?
伊莎贝拉微微抿唇——塞缪尔,这家伙的敏锐,有时真让人头疼。
她现在可不能露了痕迹,随即把话题转向其他方面。
“东印度公司的贸易品虽多,但棉花产量实在有限。从地图上看,美洲的平原地带远比印度更适合大规模种植,潜力怕是更大。”
约翰闻言颔首:“你倒是眼光毒辣,不过美洲的种植园多被南方贵族把持,想插手可不容易。”
“至于鸦片……”伊莎贝拉话锋一转,神色添了几分严肃,“虽说是暴利生意,可这东西若不能严格管控,只会害人害己。你们该还记得,前些年贵族圈流行的鸦片酊,多少人沉迷其中,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塞缪尔认同地点点头,偏头看向约翰:“还有曾风靡一时的含铅化妆品,不少贵妇人为了美白,最后铅中毒而死。”
约翰暗自撇嘴,看我什么意思?是暗指他之前某个酷爱含铅香粉的情人吗?
伊莎贝拉夸张地摸了摸胳膊,嘲讽道:“某些贵族的怪癖,哦,收集人体骨骼标本,把死刑犯的骨头做成手杖、烛台,美其名曰‘风雅’。”
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书房里的红木书架与精致摆件,“好在约翰勋爵没有这项独特爱好,否则我可真不想在这屋里多待一分钟。”
约翰被她直白的吐槽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不饶人了。我虽偏爱些异域特产,但还没到这般变态的地步。”
“我只是怕我的朋友们,被周围那些追求时尚独特的狂热冲昏头脑。”伊莎贝拉抬手指向大脑,又点了点嘴角。“表面附和大众,私下守住清醒。多想想百年前吃‘僵尸粉’,故意染上‘肺病’的贵族们?!”
说到这里,她还配合地‘啧啧’两声,嫌弃毫不掩饰。
约翰忍不住朗声大笑,眼神里满是揶揄:“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在贵族圈掀起一次次时尚风潮、让所有人狂热追捧的,不正是你这位‘夏洛克先生’吗?”
塞缪尔也扶额低笑起来,一边搅动着贵族圈的风云,一边又清醒地站在局外,这种矛盾的特质,恰恰是她最迷人的地方。
伊莎贝拉摊手,坦然接受了约翰的打趣:“掀起风潮是为了盈利,保持清醒是为了活命!这两者,可并不冲突。”
书房内的氛围愈发和谐,从东印度公司的贸易格局,到辉格党与托利党的政治博弈,再到艺术圈新起的浪漫主义风潮,三个年轻人博学多才,势均力敌,没有一人跟不上众人的话题。
两个小时悄然流逝,约翰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俊美少年”,竟几乎忘记了,这副挺拔的身影下,藏着的是一位容颜倾城的淑女。
午后,伊莎贝拉享用了一碗约翰极力推荐的“姜黄炖鸡”,对英国人的美食宽容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不能说‘难吃’,但是‘极其美味’这样的形容词,她做不到昧着良心使用,但是看在即将为她带来金币的‘咖喱配方’上,还是给面子的吃了一小碗。
下午三点伊莎贝拉起身告辞,而塞缪尔自然担负了送她回家的重任。
就在伊莎贝拉刚刚躬身上车坐稳时,他忽然开口:“夏洛克,稍等,我把手杖忘在书房了,容我回去取一趟。”
不等伊莎贝拉回应,他便转身大步返回宅邸,径直推开书房的门。
约翰正坐在书桌后,神色晦暗地盯着再次打开的丝绒珠宝盒,手边放着的正是塞缪尔故意遗落的手杖。
他抬眸看向去而复返的塞缪尔,并无惊讶之色,沙哑的嗓音里充满了嘲弄:“塞缪尔,我的表弟,你是来放狠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