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四轮马车驶离布莱克伍德出版社，车厢内的气氛还带着几分谈判后的凝重。
玛丽坐立不安，忐忑地看向身旁的伊莎贝拉：“贝拉，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答应布莱克伍德的要求！那是你的心血，我怎么可能据为己有，这太令人羞耻了，难以接受了！”
伊莎贝拉本倚靠在软垫沉思，闻言轻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当然相信你，亲爱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绝不会为了名利做这种事。”
得到表妹的信任，玛丽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好奇：“可你刚刚为什么要对布莱克伍德说‘回去考虑’呀？直接拒绝他不是更好吗？”
马修耐心地开口解释：“玛丽小姐，这就是伊莎贝拉小姐的聪明之处。”
他赞叹地看了伊莎贝拉一眼，这位伊莎贝拉小姐情绪异常稳定，不为所动，刚刚的情况，别的小姐要么羞涩难言，要么愤怒难当，她却只有淡淡一句回应。
“咱们不直接撕破脸，用‘回去考虑’的拖字诀，一来是给对方留了点颜面，避免他恼羞成怒、事后纠缠；二来也能给自己留有余地，毕竟还要和另外两家出版社谈判，没必要过早树敌。”
菲兹威廉上校想起内森的嘴脸，依旧气鼓鼓的，忍不住哼了一声，语气狠厉：“什么留颜面！我看他就是个利欲熏心、黑心肠的商人！为了赚钱，连最基本的原则都不顾了！”
他转头看向玛丽，眼神变得格外认真，郑重表态：“玛丽小姐，布莱克伍德出版社，从今往后都将是我们永远不会摆上台面的选择。”
玛丽愣了愣，下意识点头：“我也这么想，他的提议太过分了。”
“这不仅仅是过分。”伊莎贝拉冰冷地解释，隐含杀意，“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要求吗？‘天才少女’人设不过是表面噱头，永远拿捏控制住你，才是根本目的！”
菲兹威廉立刻愤慨地附和：“没错！伊莎贝拉小姐说得太对了！如果今天你答应了，日后一旦你不想再和布莱克伍德签约，或是不服从他的无理要求，他就会立刻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告诉所有人你‘欺世盗名’。”
马修点点头，警示道：“一个人的名誉比什么都重要，更不要说一个淑女小姐！到时候，他一句话就能让你名誉扫地，再也抬不起头来！这可是个致命的把柄，会让你一辈子都受制于他。”
玛丽听到这里，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脸色也白了几分。她之前只觉得这个提议违背原则，却没深思背后藏着如此阴狠的算计，此刻想来，不禁一阵后怕。
“幸好有你们提醒我，还有贝拉帮我挡着。”玛丽声音带着几分庆幸，看向三人的眼神满是感激。
伊莎贝拉轻轻握住玛丽的手掌：“这也主要因为你正直，坚持原则，不为名利所动！伦敦这个‘名利场’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眼前的利益蒙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马修见玛丽眼底还有几分惶恐，安抚道：“玛丽小姐第一场谈判表现已经非常优秀了！接下来还有卡文迪什和查普曼&霍尔两家出版社，背景口碑都算正派，我们也有了经验，相信一切会顺利的。”
马车很快停在一座巴洛克式典雅庄重建筑前，截然不同的风格，透着保守刻板。这就是专门负责皇家书籍出版印刷的卡文迪什出版社。
负责人埃弗里.卡文迪什是位身着燕尾服、鬓角染霜的中年绅士，言谈举止透着英式贵族的体面与疏离。
他先翻阅着手稿，良久才抬起头，出言带着几分刺耳：“班纳特小姐，您的文字还算细腻，但通俗小说的受众繁杂，尤其涉及情爱描写，以女性身份出版，恐难登大雅之堂。”
玛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埃弗里仿佛没察觉她的窘迫，继续说道：“我们愿给出6%的版税，这是对新人作者的合理定价；发行渠道覆盖王室成员、贵族府邸及牛津、剑桥等学府，能为您积累优质口碑；首印3000册，后续根据销量加印。但有一个条件，您需改用男性笔名出版，这也是为了作品的长远考虑。”
他话音刚落，马修便挑眉，微抬下巴轻嘲道：“卡文迪什先生，您恐怕忘了？高奢精油的宣传页早已在伦敦流传开来，上至王室贵族，下至普通读者，都清晰知晓作品作者是玛丽.班纳特小姐。”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埃弗里，字字珠玑：“如今您让玛丽小姐改用男性笔名，岂不是让她对着全英格兰的王室与贵族们欺瞒？皇家出版社向来以‘诚信体面’为立身之本，怎能提出如此违背原则的要求？”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卡文迪什的要害！埃弗里脸色瞬间变了，放在桌上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他可以轻视女性作家，却绝不敢背负“欺骗王室贵族”的罪名，这对皇家出版社来说是致命的污点。他确实只按传统思维行事，下意识忽视了‘天下皆知’的事实。
伊莎贝拉坐在一旁，垂眸浅笑。
这正是她当初坚持在宣传页印上玛丽全名的原因，不仅要堵住“改笔名”的后路，更要借“王室贵族的期待”这层光环，让保守的出版社不敢轻易造次。
见埃弗里语塞，菲兹威廉上校适时补充：“恰恰因女性视角的细腻，小说才更动人，且书中内容完全符合英格兰礼仪规范！”
埃弗里沉默良久，显然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缓缓点头：“既然宣传页已公之于众，笔名可以保留。是我考虑不周了。”
随后他目光扫过手稿首页的金句，补充道：“这句赠言立意尚可，我们会在版权页注明‘挚友伊莎贝拉.加德纳 赠言’，尊重原创是基本准则。”
玛丽松了口气，却仍有些忐忑：6%的版税虽合理，却比布莱克伍德的条件低不少，且对方一开始的轻视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她下意识看向伊莎贝拉，而伊莎贝拉示意菲兹威廉开口。
菲兹威廉微微颔首，提出细则要求：“显而易见，玛丽.班纳特小姐的作品与高奢精油高度绑定，因此这本小说的名字和剧情必然会出现在产品宣传页中，但会保证不会超过全部剧情的20%。”
埃弗里闻言，脸上的平和瞬间褪去，眉头微微蹙起，毫不犹豫地拒绝：“菲兹威廉上校，这一点恐怕无法应允。”
他挺直背脊，强调道：“卡文迪什是负责皇家书籍出版的机构，向来以‘纯粹文学’为宗旨，从不与商业产品进行捆绑宣传。这既是对王室贵族的尊重，也是我们多年来坚守的体面。”
“小说是文学作品，精油是商业商品，两者定位截然不同。若在精油宣传中涉及小说内容，难免会让作品染上铜臭味，有失高雅，也不符合我们的出版原则。”埃弗里的语气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菲兹威廉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反驳，却被伊莎贝拉用眼神制止了。
伊莎贝拉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卡文迪什先生，我们理解您对‘文学纯粹性’的坚守，但这并非‘附属’，而是双向共赢。精油的热度能为小说吸引更多读者，小说的口碑也能为精油增添格调，并非您所说的‘染上铜臭味’。”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破例。”埃弗里态度坚决，“皇家出版社的规矩不能动摇，还请各位谅解。”
双方一时陷入僵局，只得约定双方回去再考虑一二。
四人起身告辞。
走出卡文迪什出版社的大门，菲兹威廉忍不住抱怨：“这皇家出版社也太古板了！双向共赢的事，偏要扯什么‘体面’‘高雅’，真是莫名其妙！”
“规矩，有底线，有皇家支持自然底气十足不缺生意！”伊莎贝拉倒没有着恼，对于玛丽的小说她早有备用方案，哪怕预售时不能出版，也没有关系，可以继续吊着读着，大不了，她们自己出版印刷！
经过两场谈判，玛丽仿佛脱胎换骨，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忐忑不安，握拳表示：“没关系，我们再去看看查普曼&霍尔的方案，实在不行，就再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