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伍德出版社的会议室里,胡桃木长桌擦得锃亮,房间角落巨大座钟的指针精准如主人的算计。
身材矮胖的负责人内森.布莱克伍德正略显焦躁地来回踱步,短粗的手指在胸前交错缠绕。他既盼着这桩“精油+小说”的热门生意,又想着怎么拿捏那位看似没背景的作者。
“先生,加德纳小姐、班纳特小姐和两位绅士到了。”秘书轻轻推开门。
内森立刻收敛了焦躁,脸上堆起周全的礼貌,转身朝门口微微颔首行礼。
目光扫过率先走入的两位小姐时,他眼底的轻视几乎藏不住:左边那位黑发黑瞳身形单薄、眉眼精致的,想必是伦敦商人加德纳家的千金;而右边那位气质文静、略显局促的,定然就是玛丽.班纳特了。
‘班纳特,这可不是什么显赫的贵族姓氏,顶多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乡绅家小姐。这样的姑娘,想在伦敦出版界站稳脚跟,多半是急功近利、容易拿捏的。’内森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已然打好了算盘。
可当两位小姐身后的两位绅士踏入会议室时,内森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心里“咯噔”一下,随着互通姓名,更是直接沉到底。
菲兹威廉这个古老的贵族姓氏,在苏格兰和英格兰都是响当当的实权派,绝非他能招惹的。笔挺的深红色戎装,肩章上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身形高大、气势凛然,那分明是菲兹威廉伯爵的次子!
而他身边那位绅士,眉眼间的精明内敛,再低调的打扮,但内衬外套上的绣纹,宝石衣扣也逃不过贵族的标准。
马修.哈珀,这个名字!分明就是前不久刚继承苏格兰地区爵位、曾经的商人,现在的爵士!
“这可不好办,太不好办了……”内森心里翻江倒海,赶紧收起最后一丝轻视,愈发热情了几分。
他快步上前接过玛丽递来的文稿,“班纳特小姐,菲兹威廉上校,哈伯爵士,加德纳小姐,快请坐!今日真是蓬荜生辉!”
内森的视线快速划过书页,眼神越来越亮!这确实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文学巨作,却字字句句贴合人心,细腻的感情描写、动人的情节铺陈,恰恰满足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读者对浪漫故事的需求,销量绝对不成问题。
更不用说前期与高奢精油的绑定宣传,早已为小说攒足了热度,相当于免费铺好了销路!
“只要再让玛丽签下那个‘小条件’,既能绑住她,又能借精油热度把小说卖爆,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内森心里打得越发精明,抬眼看向玛丽,语气带着十足的诚意:
“班纳特小姐,您的作品非常出色!我们愿意给出最优渥的合作方案:版税给到8%,这是新人作者能拿到的最高比例;
全英同步发行,我们旗下的《苏格兰纪事报》《伦敦邮报》会连续刊登节选造势;首印5000册,后续加印无上限,所有宣传费用由我们全权承担!”
这番条件太过丰厚,玛丽瞬间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与欣喜。
她之前特意打听了小说作者的分成情况,寻常新人能拿到5%的版税就已不易,首印能有2000册便是认可,内森给出的条件,简直超出了她的预期!
坐在一旁的菲兹威廉上校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虽不懂出版,却也知道这样的条件实属难得,显然是对方看重玛丽的才华。
可精明如斯的马修和伊莎贝拉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如此优厚的条件,背后定然藏着其他招数。
果然,内森话锋一转,手指重重敲在了手稿的首页,正是那句“傲慢让别人无法爱上我,偏见让我无法爱上别人”。
“不过,班纳特小姐,要拿到这份合约,您需要答应一个小小的条件...那就是,把这句话的作者改成您自己。”
“什么?”玛丽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震惊地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这绝对不行!这句话是伊莎贝拉帮我写的读后感,我不能霸占她的心血,这是原则问题!”
说着玛丽焦急地看向伊莎贝拉,后者淡淡不语,拍了拍玛丽到手掌,安抚她不要急。
“布莱克伍德先生,你这要求太过无礼!”菲兹威廉上校立刻沉下脸,周身气压骤降,猛然起身,“玛丽小姐是位有底线的作家,绝不可能做这种欺世盗名的事!”
“菲兹威廉上校,请冷静。”内森赶紧起身安抚,看到菲兹威廉手按在佩剑上,狠狠咽下口水,生怕对方挥刀劈了他一般。
“我真的都是为了玛丽.班纳特小姐的前途考虑啊!”
伊莎贝拉始终沉默不语:
一来是在快速盘算这件事的利弊。答应了,玛丽或许能一时爆红,却会留下终身把柄;不答应,虽守住了本心,却可能错过眼前的优厚条件。
二来,她想看看玛丽的选择。这句话又不是她伊莎贝拉的原创,却也不想因此与玛丽生了嫌隙。
马修拍了拍菲兹威廉胳膊,劝他先冷静,接话说:“布莱克伍德先生,您这要求确实不妥。作家的名誉是立身之本,您这样做,既是不尊重玛丽小姐,也是不尊重文学本身。”
“各位误会了!”内森连忙摆手,试图辩解,“自从高奢精油的宣传页流传开来,很多读者都误以为这句话是班纳特小姐的原创!我们只是将错就错,帮她立住‘天才少女作家’的人设。既有细腻的小说描写,又有深刻的人生感悟,这样的组合,小说必定能大卖特卖!”
见众人不为所动,内森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伊莎贝拉,意图道德绑架:
“加德纳小姐,您是玛丽小姐最好的挚友,想必也希望她能一举成名,成为全英国最着名的小说家吧?不过是一句话的署名,却能帮她实现梦想,您一定会支持她的,对吗?”
他这话既把压力抛给了伊莎贝拉,又试图让玛丽觉得“挚友会理解”,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伊莎贝拉身上,等着她的回应。
伊莎贝拉垂眸,用手帕按住嘴角,生怕藏不住嘲讽笑容。
“听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些道理呢...”
轻飘飘的话语,回荡在会议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