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海尔莱姆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抬手就要朝塞缪尔挥去。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儿子脸颊的瞬间,他却猛地停住了!
往事突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自从弟弟当年被他拆散姻缘,明确告诉他“今生再不谈婚娶”后,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儿子,就被他当作“补偿”,亲手送到了弟弟身边抚养。
他让弟弟给儿子取名,让弟弟教儿子读书骑马,甚至极少插手弟弟对儿子的教导安排,只为弥补对弟弟的亏欠。
这些年,他既怕自己的强硬让次子愈加疏离,又怕那份隐秘的愧疚,让他在家族责任面前心软。
可如今,这个被他“推”给弟弟的儿子,却长成了和他最像的样子:一样的狠厉,一样的执拗,一样的为了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他硬生生收回手,重重甩在身侧,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苍凉与不甘:
“好!好一个‘苟延残喘’!你以为靠你那点竞选的小聪明,就能挽救格兰特家?你以为新兴的资产阶级会接纳我们这些‘旧贵族’?天真!”
“父亲,我从没说过要加入他们。”塞缪尔缓缓摇头,否定了父亲的猜测,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清醒与锐利,一针见血地戳中要害。
“我当然是托利党的一员,格兰特家的根基永远在土地与贵族传承里。
但时代早已变了!百年前领主们依靠的是手中军事力量的强弱,而现在,却要依靠掌握的经济命脉,联合手中的政治权利,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墙上历代祖先的佩剑。那些象征着旧时代武力的武器,如今早已沦为装饰。
“您死守着联姻这一条路,却忘了,现在的‘权势’早已不是靠血统联结就能稳固的。新兴资产阶级发展迅猛,现在只是被战争拖住了脚步!下议院里的平民议员只会越来越多,他们的诉求早晚能直接影响法案制定,进而动摇我们的土地利益。”
塞缪尔的话语振聋发聩,海尔莱姆子爵怔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儿子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固守了数十年的认知壁垒上。
他从未想过,时代早已变到这个地步,权力的游戏规则,早已不是他熟悉的“联姻与血统”。
冲击是巨大的,可脑海中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家族规矩,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彻底打破的。
良久,海尔莱姆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两年。”
塞缪尔微微挑眉,静待下文。
“我给你两年时间。”海尔莱姆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几分威严,却少了之前的暴怒与强硬,“家族的资源——资金、人脉、土地上的选民,我都会让管家调配给你,支持你竞选下议院议员。”
他恢复了威严与从容,提出交换条件:“但我有个要求,在此期间,必须让那个加德纳小姐拿出实际行动,证明她配得上格兰特家。我要看到她的事业能与至少一位贵族或议员家族产生合作,让我看到她的价值,而不是只听你空口说白话。”
在他固有的思维里,即使要给这个“乡绅商人之女”机会,也必须让她主动证明自己的“利用价值”,这才符合贵族的行事逻辑。
“到那个时候,我愿意亲自见她,确认她是否能够成为一位子爵夫人!”海尔莱姆子爵自认为已经给出了最大的宽容。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塞缪尔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略带窘迫的笑意。这笑意落在海尔莱姆眼里,比刚才的嘲讽更让他心头一沉。
“父亲,”塞缪尔缓缓开口,“您恐怕要失望了......我还没有向伊莎贝拉小姐正式表白,她也从未同意过我的追求。”
“你说什么?!”海尔莱姆子爵扶住桌角,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差点原地喷发,“你为了她,拒绝爵位册封,与家族据理力争,甚至赌上自己的前途和格兰特家的未来!结果你告诉我,你还没向她表白?!”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塞缪尔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个蠢货!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一厢情愿?!”
他难以想象这个最有心机的儿子,竟然比阿利斯泰尔那个被美色眼泪冲昏头脑的蠢货还拎不清!!!
“是,也不是。”塞缪尔坦然颔首,没有丝毫慌乱,“我确实没有正式表白,但我们是默契的合作伙伴,也是心意相通的朋友。我之所以现在不表白,是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是在利用她的事业,或是用家族的权势胁迫她。”
塞缪尔收起脸上的笑容,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先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赢得足够的话语权,再以平等的姿态向她求婚。”
海尔莱姆彻底愣住了,活了五十五年,见过无数贵族子弟为了女人争风吃醋、乃至决斗,却从未见过像塞缪尔这样步步为营,耐心布局,连表白都要等到“万事俱备”的时刻。
这个逆子是认真的!他是在侧面警告自己不要对那位小姐出手,不要打扰那位小姐的平静生活!
塞缪尔为父亲的傲慢自嘲地笑了笑,“伊莎贝拉小姐的聪明才智,毋庸置疑。她早就与斯宾塞家族合作了花店生意,也与福尔摩斯联手经营了水泥厂,您所谓的‘价值证明’,对她而言,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这话像一记闷拳,砸在海尔莱姆心上。
“父亲,我现在担心的问题,是她愿不愿意接受我,会不会接受别人!她的优秀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看到,所以不要无礼地向她提出要求。”塞缪尔向前一步,并肩与父亲站在家族徽章之下。
“我接受您的考验,但这仅限于家族之内、贵族之间的承诺,与她无关。她不该被卷入我们的博弈,更不该成为您衡量我价值的筹码。”
话音落下,塞缪尔毫不犹豫地转身,不再浪费口舌试图解释。
海尔莱姆子爵望着次子笔挺的背影,低声说道:“你以为只会在我这里遇到阻力吗?你以为你的叔叔就会同意你迎娶那位小姐吗?”
塞缪尔旋转门把手的动作停了一下,朗声笑道:“父亲,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不肯接受现在获封呢?我从没有想过依靠任何人的好心支持,我只相信自己的实力!”